二十年来,我一直靠报道“艾滋病”的故事为生;今天,我却成了故事的主角……
[For 20 years, HIV was my livelihood. Now it's my life ], 2006年5月14日
翻译:李琦(CHAIN)
我是一个记者。
二十年来,我为无数的报纸和杂志撰写过艾滋病题材的文章和故事,还编写了一本讲艾滋病的书。艾滋病夺去了数百万人的生命,我的很多朋友也在其中。1986年,我还在新闻系念书时,我就决定投身于此:当时,我的两个朋友过世了,他们都只有二十多岁;同年,我的爱人比尔发现感染了艾滋病。我害怕至极,担心自己也难逃此劫……在我的周围,噩耗接踵而来……我有责任将艾滋病感染者的故事呈现给读者。
我开始潜心地学习有关艾滋病各个方面的信息,我找来以前的报道仔细阅读;自己也在用我的笔记录着亲眼所见的那种种身体和心灵上的磨难、面对疾病时卓然超群的勇气和仁慈,那一个个灵魂的洗礼……
尽管如此,我却从来没有真正地理解我笔下的“恶魔”。
我是一个同性恋者。所以当艾滋病来到我的身边、影响周围的朋友时,我并不是一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尽管如此,我笔下的故事毕竟都是“别人”的故事:我可以和读者分享我的所见、所闻,但我不是感染者,我无法真正体会笔下的主人公们的切身经历。
直到现在。
现在,我不再只是一个报道艾滋病故事的记者。
现在,我是一个感染了艾滋病病毒的记者。
之前,我无论如何也不曾想像,我会用自己的故事迎来艾滋病25周年纪念:我不会只是这场全球纪念活动的旁观者,而是一名参与者。去年10月27日,就在我47岁生日的三周前,医生打电话通知我的体检结果,他说,“艾滋病的那项结果可不太好。”
霎那间,我的世界轰塌了。我曾无数次用文字记录过其他人生命中的这一时刻:人们讲述着自己刚确诊时的内心感受。但是直到现在我才真正体会到,无论什么字句都显得苍白无力,根本不足以表达那一瞬间的震撼。
我的脑中一片空白。我想到了格雷—我爱着的人,“他不会要我了”,这个念头寒彻我的周身,顿时放声大哭。我的脑海中又回忆起1987年里根总统关于艾滋病的公开讲话后我撰写的声讨文章。里根在公开讲话中说,遏制艾滋病的蔓延重点不是什么预防手段,而应该是所谓的“道德学习”。正是那个晚上,我的朋友格瑞克告诉我他就是一个感染者,那个晚上,他把自己称作无人理睬的“堕落灵魂”。直至今日,我才真正体会这个词的份量。
当天下午的晚些时候,我走进了医生的办公室,还有更多的检测在等待着我。医生劝慰我,再去追究如何被传染已经毫无意义,还是尽力地去接受这一事实吧。然而事实是如此的让人难以置信,我还很健康啊!
我知道,我也正在经历着诊断后的第一个心理阶段—拒绝承认诊断,对此,我并不陌生。我告诉自己,80年代当我的爱人罹病过世时,我幸免、没有被传染;现在我的性行为也算不得危险,我不会被传染。一定是把别人和我的血样弄错了。我要求再做检测。讽刺的是,这种把诊断归咎于操作失误的心理曾一遍一遍地在我的朋友们身上回放,我就曾目睹过多次。
第二次依然是感染报告。身为一名报道事实的记者,我却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这一事实。那天我写到,“突然间,一切极其个人的情绪喷涌而出—我的身体,我的健康,我的生命,安全感,以及我对疾病和死亡的畏惧。”我慢慢地、试图去捕捉自己内心的那份情绪,但是我的潜意识还是不断地告诉我,我依然只是一个旁观者,只是观察和记录着属于别人的生活。
一周后,噩耗再次传来。血液检测显示我的病毒载量还很低,很可能是新近感染;但是,T细胞—一种病毒专门感染和破坏的白细胞—数目也很低,只有198个。正常人的T细胞有600-1200个。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在我写的许多报道中,这些数字屡屡出现。T细胞低于200说明人体的免疫系统已经遭到了严重的破坏,致命的感染随时都可能要了我的命。我也知道,疾病预防和控制中心把200作为艾滋病发病的诊断标准。
......
(附英文全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