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一位浙江某地的同志朋友连续打来电话,说是参加了当地开展的MSM人群的流调,知道自己已经感染了HIV。在交流中,这位朋友的内心充满了恐惧和担忧,甚至于在昨晚的电话中泣不成声。其实,我知道近期在全国各地都在开展针对MSM人群的流调,中国CDC还专门出台了《男男性行为人群艾滋病综合防治试点工作方案》 ,在西安组织了试点地区工作人员的培训,我们可以相信,通过在全国范围内开展针对MSM人群的调查活动,一定对国家判断MSM人群的疫情非常重要,对整个MSM人群也会大有裨益的。
然而,对于这个试点方案中的另一个目标:加强MSM人群检测结果告知、预防干预、感染者随访管理和治疗等措施的落实,探索并建立适合各地实际情况的艾滋病综合防治模式,是否能够实现就很让人很担心了。
从个人的角度来看,在社会上对艾滋病存在的固有的歧视和污名化的环境没有得到进一步改善的前提下,很多人在刻意回避HIV检测的问题,即使是做了HIV检测,特别是像目前的流调中要给被调查者50元的补助,在现实中不能排除一部人,特别是一部分青少年是冲着这一点参加调查的,结果之一是个人行为改变的可能性还是不大,结果之二是发现的新发感染者无法得到后续的支持服务,最终会消失在茫茫人海。出现文中开头提到的这位朋友的这种情况也就不足为怪了:CDC的工作人员电话告知了他结果,说是检测报告已经转到他们县里了,然后就什么服务都没有了,他连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做都不知道。
从各地的MSM草根组织来说,积极参与到艾滋病的防治工作中对于整个MSM社群都是一件好事,问题是每个草根组织的发展参差不齐,对于艾滋病的态度和认识往往取决于核心成员的态度和认识,对于能力建设感觉很重视,但是能力建设的手段单一,无非是培训、培训、再培训,效果如何呢?不得而知。通过邮件组里观察的情况是,各地的MSM组织都在开展各式各样的活动,千篇一律,在组织思想上缺乏吸收新的理论的意愿和自我学习的能力。曾经和一些知名的社群名人交流,什么是社会发展,什么是社会性别,这些在艾滋病防治中最为基本的一些理论都不清楚,只要能找到项目,找到钱,能够开展活动就够了。特别是MSM草根组织在开展HIV检测推荐的过程中只注重推荐,对于发现的感染者缺乏后续支持的能力,不仅不能做到积极有效的参与艾滋病的防治,反而有可能在MSM社群中蔓延歧视、恐惧等情绪。
再说各地的CDC,更多地是将草根组织作为一种工具,将MSM人群作为一种资源,尤其是在数据至上的观念统领下,个体和草根组织的尊严和权利在这里退而居其次。艾滋病如果仅仅作为一个医学问题,即使在MSM人群开展了大规模的HIV检测,了解了这个人群的疫情状况,也是永远也解决不了这个问题的。
以这次大规模的调查活动为契机,我们应该可以行动起来:
1,真正营造一个支持性的环境,这对于MSM人群积极、主动、定期接受HIV检测至关重要,对于MSM人群认识和改变行为至关重要;
2,数据虽然重要,但数据的取得应该建立在知情同意的基础上,这个知情同意不应该仅仅是形式上的知情同意,而且应该给与参与调查的MSM人群以充足的信息支持,这一点上草根组织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毕竟,对于新发感染者的个人尊严和权利我们应该有一个预先的评估和判断;
3,充分考虑新发感染者的心理变化需求,对于感染者的心理支持完全可以引进各地感染者组织的力量,加强组织间的合作,将对新发感染者个人的影响尽可能降低,帮助他们度过难关。
4,充分考虑新发感染者的治疗需求,各地CDC不能推卸责任,不能只要数据,而是要为新发感染者提供信息支持、转介转诊服务。其实,这可以起到一个很好的示范效果。
5,MSM草根组织应该加强检测中的同伴教育,不要为了完成任务而完成任务,尊重MSM人群的自主选择,一定要将检测的利与弊说清楚,既不夸大艾滋病对个人的影响,传播错误的信息,也不回避一旦感染所要面临的困境,特别是在宣传预防知识的同时,应该适当加入治疗的信息,这对于不是感染者的MSM人群来说也是非常重的,有利于消除恐惧和因恐惧而加深的歧视,有利于MSM人群定期主动的进行HIV检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