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毕业,工作,恋爱,结婚,生下女儿的时候我一直认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直到2002年我晕倒在讲台上的时候,才觉得身体出了问题。校长还歉意的给我说,功课给你分的太多了,看把你累的,就多休息几天吧!不久,我趴下了。 10月,检测结果出来,我体内携带了艾滋病毒,免疫细胞只剩下32个,女儿出生的时候我在医院输过血,不幸也传染给了孩子。 姐姐怕我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当时并没有告诉我,但从身边亲人们的表情中我知道自己病情很严重。不久我瘫痪了,不能走路,生活也不能自理。可怜的是女儿,淋巴结总发炎,发烧不退,吃药几乎无效。 当我知道女儿和自己一样也是得了艾滋病时,惊呆了。前途,命运,孩子的未来转眼化成了泡影。 那个我称呼他“丈夫”的男人,在我们母女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留下了几句话后销声匿迹:“大人感染活不了几年,小孩感染活不过一年”。
治疗费用终于使我们倾家荡产,年迈的父母拿出了全部的积蓄,姐姐、姐夫也没有袖手旁观。我想放弃自己的生命,但,我放不下孩子。天真浪漫,美好如诗般的生活原本该属于我的孩子。我对不起孩子,不能就这么狠心的离开。 母亲独自流泪,父亲轻声哀叹,我心如刀绞,自己已经成为他们的累赘。但,正是我最亲的人给了我再次面对生活的勇气,我终生难忘姐姐姐夫的鼓励。 2003年7月,姐姐带我到北京协和医院治疗,给我说,北京有最好的医院和最好的医生,艾滋病一定能控制。 在医院待了3个月,带来的钱全部用完。姐夫闻讯在百忙中赶到了北京,带来了给我治病1万多元钱。姐夫到北京正好是夜里,为了不浪费一分钱,姐夫北京的大街上独自溜达到天亮。第二天老早就赶到了医院把用来救命的钱送过来。并给了我许多温馨鼓励的话语,当天就返回老家去了。 几个月治疗下来,病情有了一定好转,医生建议我回去继续服药和锻炼,于是我到了家。 回到家里,我父母亲的“苦难日子”开始了。白发苍苍的老人家,搽屎把尿,像照顾半大点孩子一样伺候我一个成年人,无怨无悔。而曾经身为我丈夫的那个男人却和他的家人一起,作了宣扬我和女儿感染艾滋病消息的“扩音喇叭”,终于为遗弃我们母女找了个天经地义的借口。而我和女儿,一时成了大伙避之不及的瘟神毒瘤。昔日要好的邻居朋友,看到我们母女都闪的远远的,再不来往。我的家从此成了“禁地”。 时间在一天天过去,身体在逐渐的好转,几乎是在父母亲的“呵斥”下“成长”了,由蹒跚学步到慢慢的能走路了,这可喜的一点点变化给了家人极大的希望。 几个月后,我终于走出家门,离开了我躺了一年的病床,可以重新享受大自然给予我的明媚阳光和新鲜的空气了。 连自己也没有察觉,从前最平常不过的“走路”如今竟成了我的心理负担。从哪走,走哪去?竟然都成了问题。我没有地方可去,女儿也跟着没了“自由”,只要我和我女儿一出现在屋外,左邻右舍的邻居们就会喊着叫着,让自己孩子赶快回家,随后接二连三,大门关闭的“砰!砰!砰!……”。 我联想到电影里日本鬼子进村的镜头,太像了。虽然我从没有伤害到他们,更别说不满10岁的我的女儿。我似乎能理解他们的心理。但,难以避免,在我和女儿的心里巨大的打击正慢慢扎根。而他们无法体会。
活着,究竟为了什么?这个问题越来越强烈的困扰我。“活着就有希望”是真的?这句话是谁说的?“要好好的活”,为谁活?怎么活?我想到年迈的父母,想到自己年幼无辜的孩子,还有我的姐姐、姐夫……合乎照料我的亲人,我该为他们活下去,可这世上更多的不是他们而是曾经的邻居,过去的朋友,还有许许多多冷酷、麻木的人们。真的要活下去?彷徨,痛苦,人情冷暖煎熬着我的心。 时间一天天过去,我的身体在家人的照料下逐渐的好转,孩子在药物治疗中病情也得到了控制,身体状况看上去几乎和别的孩子没有差别了。可众人的目光还在,刀锋一样的冷漠一点一点剐着我和女儿仅剩的快乐。 在学校,女儿的成绩本是班级的佼佼者。可自从她的病在周围传开后,老师不再喜欢她,同学不再搭理她,孩子的笔芯断了连个铅笔刀都没有人愿意借给她。 懂事的女儿竟然出奇的坚强,受了那么大的委屈,眼框也从不曾留过泪! 是女儿给了我继续活着的勇气,她的勇敢也感染了许多我们一样命运的人。 2005年我去省医院复查。一天晚上8点多,我女儿打来了电话。接电话是同室的一个病友。“阿姨,记得让我妈妈吃药好吗?马上到时间了”。女儿的声音想起,病友一时间泪流满面,对生命最质朴的叮嘱,竟然出自一个稚气未脱的10岁孩子,放下电话屋里的许多人泣不成声。 2006年,我和女儿的身体基本恢复到从前的样子。尤其让我和女儿欣慰的:起初冰冷的人情交往,悄悄融了,温暖起来。 五一节的前夕,大学同学一个接一个地打来电话,,知道了我的遭遇都说要来看我。村里的邻居乡戚,也渐渐放下了心里的惶恐,不再像过去那样偏执、冷漠了。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竟也隔三岔五地和我搭起讪来。 五一节那天,我们家一下子来了14个人,把小院挤的满满当当的。都是我曾经的同学。从各自生活的城市专程赶来,簇拥在我和女儿的身边,有说有笑。说的高兴起来,竟和女儿搂抱了起来,一个轮一个地丢不下手了。 三年寒心的病史阴影,在女儿和我脉脉的温情复苏里慢慢褪去。 那天开始,我家小院成了热闹的地界,不时,会有好心热心的人过来串串门子,唠唠嗑。女儿恢复了正常的学习,在最近的一次成绩测验中取得了个全校第3名的好成绩。
作者后续:2005年11月,我第一次看望他们,出于信任,我们在平静快乐的气氛中得知了她们母女坎坷的人生遭遇,女孩的母亲并拿出写在笔记本上自己的感受,和对感染者的祝福给我看,她这样写道:“为了亲人,为了人间真情,我们应该更勇敢更坚强的向疾病挑战,好好的活下去,现在的我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把自己封闭起来,不敢在任何场面露面。我会时常去病友家,找他们聊天,鼓励他们,树立他们生存下去的勇气。 艾滋病,使我体会到了生活中的酸甜苦辣,但心中对生命的渴望始终不灭,为了心中的希望之火,为了家人,我真诚的期望那些和我一样惨遭不幸的人们坚强起来,学会面对现实,让我们一起向艾滋病挑战,因为活着就是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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