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们周围,你我他都曾遇到这样或那样的歧视和不公平待遇,地域歧视、就业歧视、职业歧视等等,但最可怕的、让人痛彻肺腑的,是对疾病的歧视,它无异于是在已经流血的伤口上,在撒上一把盐。这是发生在中原大地上的真实的故事,它也许只是冰山一角,但反映出的现象足以让我们深思:
故事一、村里人的歧视让他们孤儿寡母背井离乡 娟子是一个朴实的农家妇女,96年因生育而输血,后查出艾滋病,丈夫得知后离家出走,一去杳无音讯,留下娟子一个人带着9岁的儿子,困难可想而知。 开学了,娟子拿不出儿子的学费,想到国家有政策,就找到学校校长和班主任,告诉他们自己有艾滋病,请求减免学费,校长、班主任很痛快的答应了。 娟子非常高兴,但第二天,娟子的孩子去上学时,却发现,学校里一个学生都没有,原来,不知是谁把娟子是艾滋病感染者的事情传了出去,一夜之间这消息传遍了四乡八村,家长们都不让自己的孩子上学了,说只要娟子的孩子上一天学,他们的孩子就一天不上学。校长和娟子一起想向大家解释:只是娟子有病,孩子是健康的,但家长们根本不听:“谁知道真没病假没病,就算今天没病,说不定哪天就病了,谁能保证总没病。” 校长没办法,学校的学生们都不上学,这问题可大了,他只好找娟子商量:如果家里有困难,学校可以资助一些,孩子还是转到别的学校上学吧。 可是,能往什么地方转呢?娟子是艾滋病患者这件事在当地已是路人皆知,四邻八乡还有谁不知道她的病情呢?娟子无奈,只好让孩子辍学在家。可是,孩子只有九岁,不上学怎么能行呢?一年后,娟子离开了生养了自己,现在却无法容忍自己的家乡,隐姓埋名带着孩子到城里打工去了。从那以后,外人面前她绝口不提孩子的事,孩子现在还好吗?上学了吗?我们不得而知,只有默默地祝福他们。
故事二:从“第三者”到无家可归的受害者 小琴是一个漂亮的姑娘,当年她的丈夫因为她漂亮,硬是和自己的妻子离了婚和她结婚了,她也因此落下了一个“第三者”的骂名,但丈夫对他很好,她也非常满足,在加上丈夫聪明能干,家里开了一个工厂,丈夫常年在外进货、销售,她在家里组织生产,夫唱妇随,和和美美,儿子也漂亮伶俐,真是一个幸福的三口之家,小琴也经常暗自庆幸自己命好。 然而,这几年小琴总觉得自己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但她并没有在意,只是想着年龄大了,工作太忙了。走南闯北的丈夫似乎放心不下,总是问小琴:“生儿子的时候输血,后来你发烧了吧?”“是呀,”小琴觉得奇怪,“你忘了,烧了半个月呢?”小琴丈夫若有所思,让小琴摸不着头脑。 终于有一天,小琴丈夫对小琴说“我带你到省城检查身体吧。”两口人到了省城,直接抽血化验,下午,结果出来了,小琴看丈夫的脸色很难看,在给老家的人打电话:“就是那个病……我没事……那病哪能治好呀,倾家荡产也治不好……咱哪有钱呀”小琴感到事情不好,小心地问丈夫:“我是什么病?”“血液病,癌症。”丈夫不耐烦的回答。 小琴的心凉透了,为自己的病,也为丈夫的无情,她隐约感觉到:自己的丈夫,这个曾经因为自己的美貌而抛弃结发妻子的男人,今天也会因为自己有病而抛弃自己。 两口子在回家的路上都没有说话,各自想着自己的心思,回到家,小琴发现,家中赫然摆着一个新床,很明显是今天刚买的,丈夫冷冰冰的说:“你到后院去看着原料吧。” 在冷清的后院里,除了小琴只有冷冰冰的钢铁,小琴默默的流泪,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得的什么病,不知道夕日热情似火的丈夫何以180度大转弯。快半夜了,丈夫来了,小琴满心希望丈夫能说几句贴心的话,然而,丈夫连坐都没坐,就站在那里说:“我告诉你吧,你得的叫“艾滋病”,现在根本就治不好,我给你20万,咱俩离婚吧。你不能把你得这个病的事告诉村里人,不然,村里人的唾沫会淹死你的!”小琴的脑子一片空白,她只听到“艾滋病……离婚……唾沫……”她整个傻了,她的脑子停止了思考,她的眼睛只看到丈夫的嘴巴在动,她的耳朵却听不到任何声音,好半天,她才嚎啕大哭起来,哭自己的命苦,哭丈夫的无情,哭世道的不公。 第二天,小琴还没起床,就听到婆婆在院子里大骂:“我们家几代积德,才有了这家业,哪里来的狐狸精想把我们的家业折腾光,别做梦,这都是狐狸精的报应!”小琴在床上默默的听着,只能以泪洗面,这就是平时对自己笑脸相迎的婆婆吗? 下午,小琴的娘来了,陪着小琴落泪,却也没有办法,小琴的嫂子听说了这事,在家里也是“狐狸精”、“扫帚星”的大骂不已,说什么也不让小琴回娘家。一下子,小琴无家可归了,她只好拿者丈夫给他的20万到城里租了个房子,她娘陪着她一起住,小琴的身体不好,20万转眼就变成了医药费和住院费,没过多久,丈夫把儿子也送来了,虽然儿子是健康的,但丈夫仍然不要。现在,他们祖孙三代相依为命,艰难度日。她去问丈夫要钱,丈夫却一分钱也不再给她,丈夫对他们唯一的“关照”是每两个月帮助小琴拿一次抗病毒药物,使小琴免于去防疫站的恐惧和尴尬。 他们祖孙三代老的老、小的小、病的病,生活陷入困顿,这情景,是小琴丈夫的无情造成的,也是社会“恐艾情绪”的反映,是恐惧带来的误解和歧视,使他们有家不能回,只能在城区游荡,什么时候才能给他们一个温暖的属于自己的家呢?
无知和恐惧造成了歧视,而歧视又加深了恐惧。社会对艾滋病患者的歧视,使有些感染者无论如何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有些输血感染者不敢告医院,因为告状意味着公开自己的感染者身份,意味着失去正常的生活。还有很多感染者不敢去医院检查和治疗,他们在死亡和歧视之间,竟然选择了死亡!
故事三、军级干部因恐惧歧视而走向死亡 王老是一个军队的老干部,几年前因手术输血400毫升。一年前,王老开始拉肚子,怎么治疗效果都不好,无奈医生给他做了艾滋病筛查,结果为“阳性”,拿到结果,不但吓坏了王老,也吓坏了他的儿女们,王老就不用说了,德高望重、万人敬仰,就是儿女们,因为父亲的关系,在当地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如果传出王老是艾滋病,他自己还有儿女们在当地怎么做人呢? 儿女们一商量,找了个熟人,把化验结果改成“阴性”,出院回家疗养了。 就这样,半年过去了,王老一直在家中吃一些治疗腹泻的药,根本没进行抗艾滋病的治疗,半年后,王老拉肚子到了根本无法小便,大便失禁的地步,家人才把他送到省城的专科医院治疗,但对外只说去省城疗养了,他们宁可自己承担医疗费,也不愿意让单位知道王老得病的事,由于病情拖的太久了,病毒侵入了耳朵,王老听不清别人说话;病毒侵入了脑部,王老的意识也不太清楚,他更多的时间是在沉默地看着外面的风景,他在想些什么,没有人知道,儿女们经常开着车来看他,病友问起为什么半年前不来治病,他们只是叹气说“害怕,怕周围的朋友知道,我们没法做人。”问起是否会起诉那家医院,他们摇了摇头,说:“算了,算了。” 医生终究没有挽回王老的生命,王老的儿女们把王老在省城匆匆火化了,对外只说是心脏病突发去世了。 追悼会那天,王老的儿女哭得很痛,他们有没有想到,夺取他们父亲生命的,除了艾滋病,还有他们的恐惧,对歧视的恐惧。
故事四、恐惧歧视––他拒绝见曾经帮助过自己的病友 刘师傅今年46岁,因为身体不好到省医学院看病,被医生查出是艾滋病,和他同时查出艾滋病的还有同病房的王大姐,王大姐和他既是病友又是老乡,建议他一起去专科医院看,他推说家里没钱,回家了。 一个月后,王大姐病情稳定回家了,刘师傅的妻子看王大姐身体挺好,就悄悄的找到王大姐打听情况,王大姐详细的给他讲解了艾滋病的知识,告诉他艾滋病只要正规治疗是可以控制的,鼓励他们去治疗,考虑到他们家的经济条件不好,王大姐还专门把他们带到襄樊无国界医院进行免费治疗,半个月后,刘师傅的病情也稳定出院了,王大姐又帮他们联系了免费的抗病毒药物,他们对王大姐感激不尽。 然而,近几个月,他们却不再给王大姐打电话,也不接王大姐的电话,王大姐以为他出了什么事,去找他,他远远地看见王大姐扭头就跑,像躲避瘟神一样,使王大姐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 后来,有一天晚上,刘师傅用公用电话给王大姐打电话说:“大家都知道你有病,要是我给你说话,他们该说我有病了,以后咱俩别联系了”就这样,刘师傅再也没有和王大姐联系过,这个曾经给过他无私帮助的病友,他现在却视若陌路。 王大姐很伤心,也表示理解,为了避免可能发生的歧视,这也许是刘师傅唯一的选择吧。
在社会上,针对艾滋病人的有形的、无形的歧视比比皆是。说到底,大多数人还是把艾滋病人视为异己,认为他们与我们不一样,即便不存在歧视,也会在相处中表现出敬而远之。正因为如此,绝大多数的艾滋病人选择了隐瞒真相,甚至放弃治疗。对艾滋病患者而言,公布病情就意味着永远不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而对于其他人,隐瞒真相却意味着更大的危险。所以消除歧视,把艾滋病人当成普通人,既不要歧视,也不必过分关爱,才是艾滋病人想要的正常的生活。
|